澳村日记(5) – 效率与公平

晚上从手机同步到电脑端的Evernote,搞了半天都传不上去,尽管买了个5G的路由器,奈何原始网络是ADSL的,好像跑车在限速50的公路上跑,怎么也快不了啊。

于是上网查了下我家的nbn施工进度,显示状态为“施工已开始”, 预计2019年4 – 6月就能投入使用了,来澳洲三年,盼来盼去,终于快要等到nbn了,尽管带宽只有20M所有,比五年前深圳的百兆差了很远,还是比现在的ADSL好多了。

nbn全称National Broadband Network,顾名思义,是国家的宽带,由澳洲政府投资建设,计划一推再推,已经花了数十亿纳税人的钱,依然没有完全覆盖。他们的建设顺序也很奇怪,国内类似的基础设施更新一定是从大城市开始,逐渐到二线,三线,乡村等;NBN可不是这样,竟然从偏远地区先建设,可能人口只有几千人的小镇都有光纤了,悉尼墨尔本还没完全覆盖呢。

我刚得知这个消息时,特别诧异,在我看来,从大城市开始建设,以最小的投入(网络铺设)得到最多的回报(用户),然后在逐步推广,岂不是最好?于是和同事H讨论这个问题,她说在澳洲,城乡差别并不是很大,一般小镇也会有超市,银行医院等,而且nbn是国家项目,政府并不希望镇上的居民觉得自己被拉下了,所以会从镇上来建设,尽管这并不是最有效率的做法,但在他们看来,是最公平的。

“你也这么认为吗?这个项目花费了纳税人数十亿元,也包括你缴纳的税额哦?” 我追问到。

H认真思索了一下,“是啊,公平确实比效率重要”。

此事对我的震动非常大,习惯了“少数服从多数”,在“时间就是金钱,效率就是生命‘的深圳工作生活过,对效率的追求似乎深入骨血,总是希望寻找最优的方法,最快的完成任务,突然听到这样的案例,想到这里的非一线城镇居民尽管人数不多,却没有被忽略,还是很感动的,也许某一天我也成为了少数人的一分子呢,或者搬到乡下居住呢?那时候的我,一定不希望自己被“多数”代表,也不乐意看到一线城市占据了所有的国家资源。

经常会有人问我,“中国不好吗?“,”深圳发展不快吗?“,”为什么要走?“ 也许对公平的渴望,对自由的向往是最初的原因吧。

和效率相比,或许公平也是需要考虑的,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被牺牲。

锵锵三人行

17年某一天,锵锵突然停播了,毫无理由,只是临时发了封通告,告诉大家无需再期待。
我着实花了些时间来消化这个消息,虽然对X大大之后的舆论监控升级有所耳闻,但还是没想到,这次居然是锵锵。
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看锵锵,大概是两千年前后,便知道了窦文涛,这个中等身材,其貌不扬的石家庄男人,那时的他喜欢穿马甲,打一个领结,配上圆圆的眼镜,看起来很像日本人。
锵锵的嘉宾也星光熠熠,初时的梁文道、许子东,以及后来的王蒙、查建英、马家辉、马未都,还有凤凰当家花旦竹幼婷、孟广美等,都是熟面孔,话题也紧贴社会,从各个角度讨论时事热点;窦文涛的主持功力也相当了得,看起来存在感很低,但东一句西一句总是接的恰到好处,气氛也刚刚好,嘉宾们往往能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,淋漓尽致的表达观点;尽管有时话题颇为敏感,窦文涛也能hold住全场,嘉宾讲激动的时候,他会突然来一句“锵锵三人行,广告之后见”,或者声明下“嘉宾言论不代表本台立场”,嘉宾们也不生气,依然滔滔不绝的讲,在一片插科打诨中亮出自己的立场。

锵锵于我而言,并不是一个娱乐节目,更多是需要思考的脑力游戏,努力理解嘉宾们的观点,看他们唇枪舌剑讨论问题,一来拓展思路,同样的事情,不同的人会从不同的角度来解释,而不同立场思维的碰撞,讨论,又时常能有出乎意料的想法,带来思想上的兴奋感;二是明白君子和而不同的意义,尽管大家看法不一样,各自捍卫自己的立场,但我们依然可以成为朋友,正常交往。
很遗憾,凤凰的常青树节目“锵锵三人行”也终遭此厄运,终于停播;好在窦文涛也开始转战网络平台,开辟了“圆桌派”等新节目,从三人变成了四人,时间也从23分钟增加到40多分钟,话题谈的更透彻了,角度也更丰富多彩,与锵锵相比较,少了分轻松自在,多了些深刻端庄。
感谢窦文涛数十年如一日主持的锵锵,完成了我许多观点的启蒙,也祝他的新节目能越做越好,带来更多精彩的思维碰撞。

仪式感

仪式感就是使某一天与其他日子不同,使某一个时刻与其他时刻不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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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能算是个有仪式感的人。小时候父母过生日,极少庆祝,一般是吃碗面了事,从来没见爸妈互送过礼物。我自己生日呢,倒是会聚餐,一般和同学一起,有时候会有生日蛋糕,但也不是每次都有。节假日中,除了过年会收红包,其它的也都草草过了,无非是多一些假期,可以出去玩。而我对仪式感并没有向往,觉得麻烦,生活本来有很多事情可以做,花时间在这上面,岂不是无聊?

后来慢慢长大,发现缺乏仪式感的生活,虽然效率高,但确实乏善可陈;成为玉米后,慢慢的就开始接受各种纪念日,“310”是春春生日,那么我们定个蛋糕吃一下;“826”是玉米节,大家出去搓一顿,好像这样做了之后,这些日子真的会别有意味,与众不同一些。到澳洲后,经历了几个圣诞节,有时陪同事买礼物,每个人都要给亲朋好友挑选礼物,虽然费心思,但收到礼物的心情,还是很美好的吧,可能这就是所谓“甜蜜的负担”吧。

年纪渐长,精力大不如前,又在异国他乡,人会坚强但也脆弱很多,粗糙的生活让我感到厌弃,疲惫的身心需要抚慰,于是逐渐理解并接受这种观念,注意各个纪念日、节假日,开始在这些日子里对自己好一些,做些与众不同的事情,好像周末是对于一周辛苦工作的奖励,这些特殊的日子便是漫长的人生路上甜蜜的关卡,使得我们有所期盼,使得平淡的生活有闪光的回忆。

澳洲日记 – Only if you want to

Only if you want — 在澳洲时常能听到这句话,通常的场景是A要帮B一个不大不小的忙,B通常会说“Only if you want to”。含义有两层:

1 你如果不愿意,我完全理解;

2 这是你要提供的favor,我并没有要求,请不要期望回报。

初始可能觉得不习惯,看似无情,但逐渐发现这样真好,人际压力一下子小了很多。在国内或者在澳洲和中国人打交道时,有时会遇到别人觉得理所应当的要求,而我并不愿意,在特定场合却很难拒绝。于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帮忙,但总是觉得不舒服,对提出要求的人也会有看法。对方可能会觉得,如果调换下位置,他们一定愿意帮这个忙,或者以后会报以我同样的帮助,但我依然不愿意呀,你愿意是你的事情,并不能将你的标准强加给我,而且我并不指望所谓回报,因为本来就无意做这样的favor。

学到的教训便是: 1 不愿意做的事情,一定不能答应;2 与不熟悉的人,不要一起出行。

十三邀

最近在看《十三邀》,不是打麻将的十三幺,是自称带着偏见看世界的许知远主持的节目。

其实去年就知道这个节目,当时是因为看《吐槽大会》,知道了李诞,而他居然上了个长达三小时的访谈节目,便是《十三邀》;后来便找来其它几集来看,印象很深的是许知远去米未传媒采访马东,提及为什么不抵触这个新时代,马东说“我没有那么自恋”,许知远颇为尴尬,连我这个屏幕外的观众都能感觉得到;后来又看了他和蔡澜的访谈,许试图问“读圣贤书所谓何事”, 而蔡澜则笑了笑,说“小伙子,不要太颜色”,当时对许的印象并不好,觉得他有强烈的优越感,以悲悯之心看芸芸众生,颇为自恋。

今年偶然得知十三邀又出新一季了,并且采访了春春,便找来看,随之一发不可收拾,连着之前的李安,王小川,贾樟柯等动辄数小时的完整版一起看了,竟然开始慢慢欣赏起这个不修边幅的大叔来。访谈节目看过不少,最过瘾的还是十三邀,正如王小川所说,许知远有学识,思想,也有深度,以他的天真、坦诚深入提问,同时并不喧宾夺主,懂得留白,加之节目够长,嘉宾便能畅所欲言,实在难能可贵。

人到中年,经常会有种疲惫感,并不是身体上的疲惫,而是精神上的,貌似什么都见过,道理也懂一些,忙碌而重复,很难为一份工作,一次行程而兴奋。这时候可能更需要读书吧,多了解些其他人的观点,多学些新知识,带来些精神上的兴奋,保持大脑的活力。

女权

从学生时代至今,参加过各种培训、会议、论坛,主题多是技术、安全甚至反腐倡廉类,参加沟通和睡眠培训已经觉得很新鲜了,但就像那句话讲的,the best is yet to come,上个月参加的论坛算是迄今为止我参加过的最有趣的了。

7月下旬,托公司的福,在墨尔本参加了为期两天的澳洲女性领导力论坛;坦白讲,去之前,我是毫无期待的,可能和成长环境有关,打小,我就对各种运动不感兴趣,女权也好,民主也罢,在潜意识里,这是一件与我无关的事情,但公司既然组织,就当作参加集体活动了。

仅仅两天后,我的想法便完全改变了,我开始认真思考身为女性,面对职场和生活中的种种不平等,自己是不是也有义务去做点什么?也开始反思自己的一些观点,是不是有商榷的空间,我所以为的正确,或许只是教育、经历的结果,而换一个角度来看,或许就有不一样的观点。

印象最深的几点:

  • 大家很真诚的关心这个事情

年轻的时候,我应该也算热血青年,十几岁便到山区做环保教育,后来还深入震后灾区去采访NGO,但身为务实的中国人,这腔热血并没有持续太久,工作步入正轨后,生活也越发现实,我便与类似活动渐行渐远;但即便在最热血的青春岁月,对‘女权’,我也是打心眼里不相信的,跟‘改革’类似,好像一个虚幻遥远的口号,看都看不清楚。

但参会的那两天,整个论坛的近300人与会者和嘉宾(大部分为女性,有部分男嘉宾和参会者),从普通员工到500强CEO,每个人都在从各种角度,认认真真的讨论女性在社会中遇到的问题,怎么能改变,我能做什么?人可能真的是环境动物,在这种情境下,我也不由自主的觉得自己并不能置身事外,而是其中的一分子。

  • Step out your comfort zone

很早就明白,面前有两条路的时候,尽量选难走的那一条。道理都懂,但做起来真的很不容易,一不小心,就蹉跎掉了;日常的琐碎生活很容易淹没所有雄心壮志,疲累不堪,回家只想“葛优瘫”,就别提选难走的路了。

按照统计,女性在初级职位上占数量与男性差不多,甚至更高一些,但越往上走,比例越小,这意味着与男性相比,女性想要升职加薪,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,加之不少身为人母,很容易便牺牲事业,回归家庭,看起来是对家庭最“经济”的选择,但从长远来看,这种现象的持续只会让女性在职场上举步维艰;再难,也要去做去争取,不仅仅是为自己,也是为后来的所有女性工作者们。

  • It’s Okay to be vulnerable

我们一直认为,在职场中要摒弃一切情绪,表示自己的专业性;一位嘉宾分享了自己的经历,她经历父亲去世、尝试试管婴儿数年都未成功,她未向同事吐露半句,独自承受一切压力。时隔多年再来看,她认为自己当初的想法很愚蠢,这种所谓的“专业”也是一种不信任,不相信每天和自己相处8个小时的同事们会关心自己的生活,或者提供帮助。

成长于竞争激烈的中国的我也常被教育,在工作中要多留个心眼,工作中交不到朋友;现在来看,未免有些小气。其实和同事的关系,更应该是队友,一起把事情做好,把蛋糕做大,而不是彼此提防。人都是很敏感的,我对别人设防,别人总会感觉到,也会对我设防,造成完全没有必要的隔阂。而相较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工作机器,大家更喜欢一个有血有肉的人,真诚的力量是难以估量的。

  • Take risks

调查显示,在申请工作时,假如有十条要求,男性满足60%便会投出简历,但女性通常要确保100%符合要求才会有所行动,假设两个人同样都满足60%,女性根本不会申请,那么最后得到工作的人,肯定不会是没有申请的人;背后的因素可能是不够自信,也可能是不想冒险,求安稳。

我的性格中有折腾的部分,但通常是做好充分的准备后胸有成竹的行动,对风险的厌恶使我丧失不少机会;趁自己还不太老,要努力客服这一点,不然一辈子都生活在自己规划的道路里,也颇有些无聊。

是为记。

perfectly imperfect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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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家休息了9天,几乎忘记英语怎么说了~~
周一早上到办公室,受到同事们热烈欢迎,H热情向我介绍上周发生的事情,最重要的是Mel过生日了,她特意跑去纹身店,在小臂上又纹了一个新的图案,并不大,很绚丽的花绕着一行字。
“哇,那是什么字?”我问到
 “Perfectly Imperfect” Mel抬头,略有些骄傲的回答。
“Perfectly Imperfect”仿佛为了加深理解,我不由得重复了一遍。

在那一瞬间,我就喜欢上了这句话。
来澳洲两年多,感慨最深的是,澳洲人比较开心,人人长着一张没受过欺负的脸,他们常常会肆无忌惮的大笑,积极表达自己的意见,接纳自己的一切优缺点;或许和同龄的中国人相比,他们房子太小,车子很破,存款不够多,但与生俱来的安全感,很是让人羡慕。
年初看《圆桌派》,讨论中外教育区别,许子东说,中国教育出来的孩子,成功率比较高,通常事业有成,但很难享受生活,直白一些,就是不快乐,当时听到这句话,便很认同。
人到中年,也开始反思人生,我发现自己最大的问题是,很难无忧无虑的享受生活;在别人眼里,我的生活可能已经不错了,但自己总是不满意,觉得可以更好。设定一个个目标,达成后,能有小小的愉悦感,但马上就会有更多更紧迫的目标,似乎一直都在紧张的生活之中。
之前跟空姐聊天,她讲了一个词“认怂”,之所以纠结,是觉得自己可以,可是没做到;但实际情况可能是,本来就不可以。认怂之后的人生,会广阔很多。
读了那么多书,懂得了许多道理,如果不理清思路,还是过不好这一生的。人到中年,身体、心态、境况都不一样, 要学会承认并接纳自己的不完美,做到”Perfectly Imperfect”,珍惜现有的,努力去过好每一天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