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隆剃刀

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是两年前,彼时我和A同时被另一个同事折磨,觉得不可思议,难免心生怨怼;然而,某日和A午餐,聊起来这个事情,她便告诉了这个著名的剃刀给我:Never attribute to malice that which can be adequately explained by stupidity – 如果一件事情可以被愚蠢解释,那么请不要将之归咎于恶意。

初次听到颇有醍醐灌顶之感,成长于人口众多且以精明著称的大国,从小就被教育‘害人之心不可有,防人之心不可无’,有时便会恶意揣度,常常无法心平气和的面对生活中的日常争端,而这种感觉通常会传染,进入恶性循环,于是关系便不可收拾;刚来澳洲工作时,遇到些情况,也会马上提高警惕,搞得自己很紧张,也会影响到同事,大多数时间,都会发现是自己想多了。于是变得不紧不慢,心平气和,可能从效率而言,并不是那么高效,但确实快乐不少。
来澳洲工作,并不仅仅是生活环境的变化,更多的是思维方式的转变,本地人有些做法在高效的中国人看来简直‘傻的冒泡’,从个体来看可能确实如此,但从整个公司、国家的角度来看,这种‘冒傻气’的做法维护了‘公平和正义’,才是对每个个体的尊重吧。

一刀切可休矣

前几天看新闻说洱海边约1800栋房屋都要拆除,原因洱海日益严重的污染。可能是为了说明其举动的迫切性,文中还配了不少触目惊心的图,看起来让人愤怒,恨不得早早拆掉所有客栈。

10年去过大理,那时洱海还没这么火,双廊渔村人也不多,老板还有空给我们做农家菜,看到昔日的美景如今垃圾遍布,我也觉得难过,但还是觉得政府此举动有待商榷。

拆除房屋出发点固然是好的,但那些刚刚投资建设还未收回成本的老板们,就很悲惨了;当然我们崇尚个人服从集体,少数服从多数,为了全人类的福祉,为了大理的苍山洱海,小部分人作出牺牲在大家看来,无可厚非。

在我看来,当地政府长期不作为,事态恶化后,又简单粗暴的采取‘全部拆除‘一刀切的处理方法,实在不妥。首先,这些房子并不是一夜之间建起来的,那么政府是否对当地的旅游业和环境承载力做出过评估,预计游客人数,需要的资源是否过载,是谁批准这一栋栋房子拔地而起的呢?如果是违建,现在卫星影像,无人机如此发达,我相信任何建筑工程政府那里都是知晓的,为什么不在刚开始建的时候就查处,偏要建好甚至都经营几年了,才来拆除呢?除了一刀切的拆除,有没有其它处理办法呢? 难道21世纪的中国,除了强制拆除建筑,抑制旅游发展,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使游客、居民、环境都各得其所么?真是让人羞愧。

从另一个角度来说,一个不尊重个体的社会,真的能维护全体人民的利益吗?政府如此拙劣的管理手段,动辄就让客栈投资者血本无归,这1800栋后面就是1800个家庭,遭受如此经济打击,请问政府如何给予补偿呢?今天他们为了洱海的环境,做出了牺牲,明天可能就是你我他为了这个那个各种高尚的理由,做出牺牲。一个在非战争状态下动不动要求人民牺牲的国家,真的是代表了全体人民的利益么?

前两周在公司开会,说起来之前公司有规定,为了安全,不能用锯子;但不能用,并不是完全不能用,有些场合可能由于地形的原因,不得不用,那么除了这条禁令,随之的还有若干例外措施,如果确实需要使用锯子,那么请遵循如下一二三条,以保证安全。

任何事都有例外,为什么我们的政府不能提高下自己的能力,更加精细化的管理,而不是动不动采取拆房子、禁摩托、禁外地车这种一刀切的手段呢?不仅给人民生活带来许多不便,也带来了巨大的经济损失,失去大家信任,实在是得不偿失阿。

独生子女

上世纪七十年代末,在我出生之前,中国便开始执行‘独生子女’政策,我父母的兄弟姐妹们大多是那个时候生育孩子,每家也只有一个,我的堂兄弟姐妹和表兄弟姐妹几乎都是独生,周围的同学也都是家里唯一的孩子,当时的我觉得每个家庭生一个孩子是天经地义的,还颇为沾沾自喜,为能独享父母的宠爱而开心。

21世纪,中国开始逐渐放松人口政策,从‘单独二孩’到如今的‘完全开放二胎’,不过短短几年时间,社会上对之前人口政策的讨论、反思也不绝于耳。直到此时,后知后觉的我才意识到,从1980年到21世纪初那二三十年出生的一代人,可能是全中国甚至全球历史上前无古人或许也后无来者的一代‘独生子女’。

明白这个事实后,我着实消化了一番。而越来越多的讨论,也让人逐渐看到这个政策带来的种种弊端,对国家民族的影响姑且不谈,仅从自己成长过程而言,我的整个童年甚至青少年时代都是相当孤独的。爸妈工作比较忙,也是第一次当父母,并不善于表达。很多迷茫困惑,彼时网络也不发达,每家都是一个孩子,白天一起上课,放学玩一会儿,晚上就各回各家,各找各妈了,其实并没有人可以亲密的交流。读书住校后,反而好一些,同寝室的同学们,一周五六天24小时在一起,亲近很多。

人到中年,也逐渐感觉到作为独生子女的压力,父母年纪渐长,身体大不如前,作为唯一的孩子,自然要负起责任;而父母也大都心疼自己唯一的孩子,不愿意添加麻烦,往往报喜不报忧。整整两代人,过的多少有些憋屈。

但事已至此,也无法改变,只能说中国用了几十年的时间进行了一场十几亿人参与的社会实验,而实验结果,目前看来是有遗憾的。经过几十年的抑制,社会生育意愿一再下降,如果人口逐渐减少的话,会极大改变整个中国的社会结构,是福是祸,只能到时再看了。

澳村日记 (7) – 再谈效率

这几天申请一个课程,需要认证读书时的学历学位证书和成绩单,听起来蛮麻烦,做起来异常简单;这边很多人都可以认证文件,牙医、警察、邮局工作人员、会计等等,恰巧公司HR也是CPA,顺便就认证了下,不过五分钟。想起来之前在国内认证些资料,各种手续,准备资料,大部分要原件,然后请假,开车或者公共交通,到了公证处之后也许还会继续排队,材料不齐全还要再来一次,少则半天,多则几天。

来澳洲近三年,刚开始觉得这边工作好轻松,不加班,周五下午还经常吃吃喝喝,聊天八卦;后来便会有担心,如此的工作强度,懒散的态度,如何与中国996的广大公司竞争呢。但现在,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杞人忧天,其实澳洲社会有其运行的法则,可能是人少,他们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度极高,无形中简化了许多流程,以上述认证文件为例,在澳洲只需要五分钟,跟同事招呼一声就可以了;但在国内,至少半天。那么同样的事情,五分钟办好之后,我自然可以悠闲懒散,而在国内,可能辛辛苦苦跑半天,还不一定能办好。看起来人忙忙碌碌,一直在加班,但其实中间有多少事情是没必要做的呢?想起来之前在体制内的日子,有一年适逢深圳召开大运会,市政府号召大家每周六上午多工作半天,称之为‘义务加班日’。我们单位距离城里十万八千里,不少同事从南山、宝安赶过去,早上坐班车要俩小时,到单位差不多9点,人极其疲惫,然后晃晃晃到中午,到食堂快速吃个饭,在颠颠坐俩小时车回家,三点左右到家,一天基本上就费了。看起来可真是辛苦,每周末多工作了半天,可真正的效率考虑过吗,以及为了这半天多付出的各种资源,班车司机不能休息,食堂员工也要多做饭,为了领导的面子工程,付出的全是拿纳税人的钱和老百姓的时间啊。

之前曾经觉得,以中国人的勤奋程度,迟早会买遍全球称霸天下,现在看来,其实未必,澳洲看似懒散的背后,也有其治理逻辑的,而且居民幸福感普遍不错,自然有其可取得地方。

澳村日记 (6)- 种族歧视

上周看了个电影 – 《The Green Book》,讲的是一个黑人音乐家和他的白人司机在美国巡演中的种种遭遇。 作为两次到白宫演出的杰出音乐家,在巡演中,各地主办方依然拒绝他使用卫生间,或进入餐厅就餐。 不过半个多世纪之前的事情,却让人觉得恍若隔世,惊讶异常。

上周碰巧是澳网收官,中国选手张帅和澳洲选手Sam Stosur一起拿了女双冠军,然而在赛后9频道的采访中,座位如下,各位主持人几乎全程围着Sam Stosur提问,几乎假装张帅不存在。此事引起许多在澳华人的不满,我也在twitter和facebook上表达了抗议;当抗议归抗议,9频道并未做出道歉,事情也只能这样过了。

来澳洲快三年了,生活工作中都会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,本地白人,东南亚移民及华人移民等,有时也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歧视。工作场所中较少,同一公司内,刚开始可能会有陌生感以及由此带来的不信任,相处久了,若干交道打下来,彼此了解了就会熟络很多;有时在外参加行业会议,大多数同行会一视同仁交流行业动态,但也会有人希望尽快结束话题,以白人男性居多。

生活中各种各样的人都有,有时候也会遇到一些人直言不讳的表达对中国人或者亚裔的不喜欢,曾经在一个区散步,一家几口在我们后面走过来,其中一个孩子以不大但足以让我们听到的音量说“Asian”,我当即回了一句“Rude”,他们便再不吱声,灰溜溜走了;有时也有一些年轻人,开车走过,会突然调大音乐,然后招手呼喊,这种情况一般不予理会,走自己的路就好。

人在国外,尤其是曾经有过白澳政策的澳洲,遇到这种情况很难免,但只能说瑕不掩瑜,并不能以可能遇到歧视就固步自封,不往外走;也不能当缩头乌龟,能当面怼就怼回去,如果有切实证据,该投诉投诉,该抗议抗议,让他们知道中国人也并不是好惹的。但无论怎样处理,都不要因此而影响自己的学习生活和工作,不要过于敏感, 该有的专业态度还是要有,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做。人都是现实的,中国实力一天天强大,同胞在各行各业都做得优秀,即使心怀歧视,大多数人也不敢表露出来,久而久之,社会环境也会越来越友好。

真心实意 身体力行

这几天看到连岳的公众号,讲人的一生,是获得他人信任的一生,深以为然,也就想到了“真心实意,身体力行”这句话,这是自然之友创始人梁从诫先生倡导的环保精神,私以为,用于指导人生,也是金玉良言。 

之前总结过自己的交往原则,初次与人打交道,要赋予信任,坦诚对待,在后续交往中,如发现此人不可靠,那么尽量避免来往,吃亏上当也只是一次,可以及时止损;如果必须来往,则心存警惕,不可轻易交予真心。假如对方也是同样的坦诚,那么很容易交到挚友,省却很多沟通的试探。这样看似风险很大,有上当受骗的可能,但也是唯一能在漫漫人海中找到同样坦诚的人的方法,实则乃人生最佳策略。没有人是傻子,倘若心存欺瞒,别人多少都能感觉的到,要么同样对待我,要么就将我拉入黑名单,这样就失去了得到挚友的机会,活了几十年,熟人一大把,都是塑料花,可以信任的寥寥无几,岂不悲凉。

除了人际交往,在日常生活中也要做到“真心实意”,选择职业要做感兴趣的、愿意做的事情,而不是为了五斗米,为了安稳,去勉强自己。在对周围人有所要求时,最有效的办法也是坦诚的沟通,勇于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,如果有分歧,大家就商量,都做出妥协,争取达成一致,即便不可以,也会知道对方的边界在哪里,反思自己是否过了界,重新思量这段关系。有些人明明不想做的事情,但就是不说 ,勉强做了,却心存怨气,在对方一无所知的情况下,去怪罪对方,真是莫名其妙。 

除了真心实意,还有身体力行,行动上也要跟的上,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,就是不要双标。希望大家都能坦诚沟通,那么自己也要做到,不能藏着掖着,有所隐瞒;希望别人不要算计我,自然也不能去算计别人,想着占别人的便宜,岂不是问心有愧?

澳村日记(5) – 效率与公平

晚上从手机同步到电脑端的Evernote,搞了半天都传不上去,尽管买了个5G的路由器,奈何原始网络是ADSL的,好像跑车在限速50的公路上跑,怎么也快不了啊。

于是上网查了下我家的nbn施工进度,显示状态为“施工已开始”, 预计2019年4 – 6月就能投入使用了,来澳洲三年,盼来盼去,终于快要等到nbn了,尽管带宽只有20M所有,比五年前深圳的百兆差了很远,还是比现在的ADSL好多了。

nbn全称National Broadband Network,顾名思义,是国家的宽带,由澳洲政府投资建设,计划一推再推,已经花了数十亿纳税人的钱,依然没有完全覆盖。他们的建设顺序也很奇怪,国内类似的基础设施更新一定是从大城市开始,逐渐到二线,三线,乡村等;NBN可不是这样,竟然从偏远地区先建设,可能人口只有几千人的小镇都有光纤了,悉尼墨尔本还没完全覆盖呢。

我刚得知这个消息时,特别诧异,在我看来,从大城市开始建设,以最小的投入(网络铺设)得到最多的回报(用户),然后在逐步推广,岂不是最好?于是和同事H讨论这个问题,她说在澳洲,城乡差别并不是很大,一般小镇也会有超市,银行医院等,而且nbn是国家项目,政府并不希望镇上的居民觉得自己被拉下了,所以会从镇上来建设,尽管这并不是最有效率的做法,但在他们看来,是最公平的。

“你也这么认为吗?这个项目花费了纳税人数十亿元,也包括你缴纳的税额哦?” 我追问到。

H认真思索了一下,“是啊,公平确实比效率重要”。

此事对我的震动非常大,习惯了“少数服从多数”,在“时间就是金钱,效率就是生命‘的深圳工作生活过,对效率的追求似乎深入骨血,总是希望寻找最优的方法,最快的完成任务,突然听到这样的案例,想到这里的非一线城镇居民尽管人数不多,却没有被忽略,还是很感动的,也许某一天我也成为了少数人的一分子呢,或者搬到乡下居住呢?那时候的我,一定不希望自己被“多数”代表,也不乐意看到一线城市占据了所有的国家资源。

经常会有人问我,“中国不好吗?“,”深圳发展不快吗?“,”为什么要走?“ 也许对公平的渴望,对自由的向往是最初的原因吧。

和效率相比,或许公平也是需要考虑的,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被牺牲。